三十一年，二十七次搬家。
箱子是头一次搬家买的。人造革，硬壳，两个铜搭扣，三十一年了搭扣还紧。边角磨白了，露出底下的纸板。
空的时候比装满的时候沉。他称过。装满衣服和书，十四公斤。倒空了，十六。他以为是电子秤的毛病，换了一台机械的，还是十六。
五十四岁那年他决定不搬了。房子买了，贷款也办下来了。他把箱子搬进储藏室，锁上门，钥匙扔进了小区的垃圾桶。
第二天早上他开门，箱子在门口。把手上系着一张行李条，新的，硬纸，边缘还锋利。上面印着一个地名。
那地方他没去过，也没打算去。三个月后单位调整，他被派过去，不去就是待岗。
他到了那边，在临时宿舍打开箱子。宿舍在六楼，窗外是一片没盖完的楼，夜里连灯都少。箱子是空的。箱底压着一张行李条，纸已经黄了，边角发脆，上面印的是另一个地名。
他把三十一年攒下的行李条全找出来，二十七张，摊在床上。每一张的日期都比他动身的日期早。最早那张比他第一次搬家早四个月——那时候箱子还在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