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开始用别人的声音说话。男人的声音,老人的声音,带着三个县以外口音的声音,说着关于欠账、田地、还有一个孩子名字的事,而她根本无从知道。
村里的老人管这个叫借嘴,并且告诉了她男人该怎么办。站到她后头。端一碗水。问它是谁,一直问,因为它会比一个人先答不上来。
那晚屋里只点一盏煤油灯,放在桌角,光够到墙就没了。外头刮风,窗纸一鼓一鼓。于是他站在灯下她的身后,两手把碗端平,问。
你是谁。
有什么答了,用的不是她的声音。
你是谁。
另有什么答了。
灯芯烧下去,屋子在那点光周围一点点变小,他用同一种平板的节奏一遍遍问,答的越来越短,他的手因为端得太久而在指节上发白。窗外的风什么时候停的,他没有注意。
问到第七十遍,什么也没有答。碗里的水面一动不动。
她的肩膀动了一下。她转过头,用她自己寻常的声音说:你为什么一直问我这个?
他把手放下来,把碗搁在桌上,碗底磕了木头一声。
水里映着两个人。他妻子,在椅子上转过身,仰着脸。她身后,还站着一个,还端着一只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