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三天没说话了。他的脚印在田间那条路的中段断掉,前面就没有了——他母亲黄昏时走出去看过,看到的就是这个。路两边是刚收完的稻田,只剩着茬,风过去没有声音,因为地是干的。
所以她照她自己母亲的做法办。半碗米,三炷香直插进去,他的褂子搭在胳膊上。天黑以后她出了院门。那夜没有月亮,她提了盏马灯,照出去只有几步远,再往前是黑的。她走到脚印断掉的地方,用叫魂那种拖长的调子喊起来。
回——来——喽——
黑里,从她前面某处,很轻地:回来了。
她转身往家走,一路喊,每喊一声,那应答就来一次,每来一次就近一点。她没有回头。灯照着脚下的路,路两边的稻茬在光边上一闪一闪地退。到院门口,应她的那个声音近得像在她肩膀上,她也没有回头。门槛上,整整齐齐并排摆着一双他的鞋。
她把碗放到桌上。香烧得只剩短短的一截。床上的被子比她出门时高了。
娘,被子底下的孩子说。他三天没说过话了。
她的手已经搭在被角上,他才说了剩下的那半句:娘,你怎么叫了两个回来。
门槛上有两双鞋。一模一样。一双比另一双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