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面楼的一个直角正指着他家客厅。那栋楼比这边高两层，下午三点以后，它的影子会把这半个客厅压住。
客厅墙上有一道裂纹，上宽下窄，尖的那头朝下。
他补过三次。腻子、砂纸、乳胶漆，每次都做得很仔细。每次半年后原地再裂，位置一毫米不差。
第四次补之前他拍了照，拿卷尺量了：三十七公分。补完。半年后裂开，量：四十一。再半年：四十六。
他做了个表格，一年长九公分，算裂到地板得几年。
算之前他把历次照片调出来，一张一张对着看。
裂纹不是往下长的。每次新裂出来的那一截，都在上头。尖的那头一直在原地，长的是根部。
根部已经顶到天花板了。
他上楼敲门。楼上那层的楼道比他那层还暗，声控灯坏了。开门的老太太看了他一眼，问：你也来问那道缝的事？
她说她家墙上那道，也补过三次。她比划了个高度：从地板往上，尖的那头朝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