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iction · 短篇

头七

他母亲当年给她母亲做过,所以他给他母亲做:一碗灶灰,用布筛过,拿手掌的侧面从门口一路抹到她床脚。灰是早上从灶膛里掏的,掏出来还温着,摊在地上一会儿就凉了。抹匀花了很久。他老是发现有些地方铺得太薄,托不住东西。

他照规矩留了灯,门没上闩,去村那头姐姐家睡。走过去要二十分钟,中间过一座小桥,桥下的水那阵子结着一层薄冰,踩上去会响。两个人都没怎么睡。快两点的时候姐姐烧了茶,两人守着茶凉下去,谁也不提这事。

天刚亮他回去。那天有雾,院门口那棵树只看得见下半截。灯已经烧干了。门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。

灰上有脚印。

从门槛进来,走到床边,停住——本该停在那儿。他两手撑着膝盖蹲了很久。窗户那边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,把灰面上的印子照得越来越清楚。脚印不小。他母亲是个小个子女人,脚很小,这不是她的;这是一个干活的人的落脚,后跟比脚尖陷得深,重的人走路就是这样。

他拿手比了一下,又拿手上那只鞋的鞋底比了一下——为了不踩坏灰,他把鞋脱了下来。

对上了。他跪在那儿多久,把鞋放下去拿起来多少回,就一直对得上。

本篇为虚构作品,人物与情节均属虚构。 它所依据的民俗见 头七:为什么中国家庭要把屋子空出来;我们不宣称其有效,也不建议照做。详见 关于我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