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按彭祖百忌过日子,从三十二岁起。哪天不开仓、哪天不栽植、哪天不远行,一天不落。二十年没出过事。
五十二岁那年三月,一个下雨的早上,他坐在窗边翻到那天那一页,底下多了一行字。手写的,圆珠笔,蓝的,墨是新的,指头一蹭有印子。
写的是:今日不宜开箱。彭祖百忌里没这句。
第二天那行变了:今日不宜见东来人。
他开始拍照,每天一张,存手机里。写的都是当天的禁忌,都不是原文,字都很小,挤在印刷体下面的空白里。
第三十天那句是:今日不可翻此书。
他合上书,放进抽屉,锁了。
第二天早上抽屉是开的,书摊在桌上,翻到那一页。窗户关着,屋里没有风。新的一句写在昨天那句下面:昨日已翻。
他把二十年攒的黄历全搬出来,一年一本,二十本,摞在桌上到他胸口,纸边一层灰。每一本翻到同一天。
每一本那一页底下都有一行手写的字。二十年,二十句。字迹是同一个人的。他对着自己的记账本比了半个钟头。是他自己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