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给人算了二十年。卦五花八门,什么都摇得出来。
给自己算,二十年,永远是蛊。
蛊字是皿上头三条虫。器皿里的东西放坏了,生了虫。爻辞从头到尾讲一件事:儿子整治父亲留下的烂摊子。干父之蛊。
他父亲死那年他十一岁。
家里没留下什么烂摊子。房子是租的,退了;欠的钱他妈两年就还清了;没有官司,没有仇人,也没有别的女人。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的。
他翻卦书查爻辞,那本书是他师父给的,翻了二十年,书脊断了,用线重新缝过,翻页的时候要托着。
上九那一爻的位置,是空的。
不是印漏了。纸面上有一层薄的凹,字被刀片刮掉了,刮的时候手很稳,只刮了那五个字,上下的注文一个字没伤。
他买了新的。新的那本,上九也是空的,同样刮法。
他跑了三家旧书店,找到四个不同的版本,年份从民国到八十年代。最里头那家店在巷子深处,一进门是几十年的旧纸味,屋里堆到齐胸高,只留一条过道。四本,同一个位置,同一种刮法。刮痕的新旧不一样——最旧的那道,纸边已经氧化发黄,看着有几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