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里河上漂灯——每一盏对着一个还有人记得的名字。天黑以后从上游一路下来,稀稀落落,有的挤在一处打转,有的贴着岸走,走着走着就熄了。摆渡的那晚照常做活,河不会因为月份不好就不需要人过。
过到一半,船开始往下沉。船上只有他一个。
那夜没有风,河面平得像铺开的一块布,两岸的虫声连成一片。他看着吃水线往上爬:离船舷两指,一指,齐平。桨在水里像在拖泥,桨架每划一下就叫一声,一下比一下拖得长。
他停了桨,回头看船尾。什么也没有。底板上晃着一点水,就这些。
可船边的水面很静,船的影子铺在上面,影子旁边的水被压出一圈一圈——人坐下去时压出来的那种小圆圈。
那一夜的规矩是:你划你的,不许回头,不许数。三条他破了两条。
船头撞上石阶的时候,船像被谁松了手一样浮起来,吃水线一下退回两指,五圈涟漪一齐从船身向岸边荡过去。
他坐了很久才松得开桨。岸上那排灯还在漂,慢得看不出在动。等他终于去看那石阶,湿脚印正从河里上到干石头上,他数了,因为那时候已经晚了。一。二。三。四。五。
第六行还在往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