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栈老板的规矩跟那条路上所有人的一样。听见铃,灭灯,按住狗,不许开门。他守了十九年,一次也没看过——他也清楚,这跟从没想看过不是一回事。
那铃在半夜过后不久穿过来,一年大概四回。铃声在山谷里传得远,先是很细的一点,再近,再从窗根底下过去,过去以后还要响很久才听不见。他灭了灯,在后屋的黑里攥住狗脖子上的圈,狗没有叫,这不寻常,因为那狗向来是要叫的。
早上要扫院子,而院子头天傍晚下过雨,土把什么都留得清清楚楚。天刚亮,院墙的影子还压着半个院子,另外半个已经见了太阳,泥面上一层薄薄的亮。
赶尸匠的脚印从门进来,从另一头出去。后面跟着一列,三行,间距很近,微微拖着——一个人被挪动而不是自己在动的时候,脚就是那样拖的。
赶尸匠后面三行。上一回过队伍他数过棺材,是三口,所以对得上,本该如此。
他扫了大半个院子才停下来,回去又数了一遍。
四行。
那只铃在后屋的墙角,赶尸匠放下就忘了。他拿着扫帚站在院子里的时候,它自己响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