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条巷子,只在某些夜里通到另一头。白天走进去是死的,尽头一堵墙,墙根堆着别人家的旧砖。那一头是个集,那个集不收钱。它收年。
集上的光是黄的,一盏一盏挂在摊子上方,风一过所有的光一起晃,影子在地上跟着挪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翻动东西的声音。第一回,他买回他哥哥的表。摊主伸出手,摊开掌心;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;这就是交易,代价是一年。第二回是一封从没寄出去的信。两年。
第三回他把整条街的摊子一个一个看过去,没有一样是他的。地上潮,鞋底踩上去有点黏。一个卖家伸手把一枚铜钱放进他手里——方孔,边缘磨得很圆,摸上去是温的——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声音说:要预订。下次拿这个来取。
第四回他来,灯灭了大半。剩下的那几盏也不晃了,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。两边的摊子一路空到底,只有最里头那一个还亮着。
摊布上摆着三样东西。他哥哥的表。那封信。还有一双鞋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脚。是同一双。
摊主背对着他蹲着,正把一枚铜钱串上绳,绳上已经串了很多枚。他说,喂。手停住了。摊主转过来——只转到在灯前是个形状——伸出手,摊开掌心,等着收。
那个集上的每一个卖家,都曾经是买家。付不出年的人留下来,替别人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