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生在市场西头，桌子是折叠的，压着一块玻璃，底下夹着几张旧报纸。旁边就是卖鱼的，地上常年湿着，水顺着坡往低处流。写字用毛笔，纸是裁好的方块，八公分见方。
第一次他写「安」。先生说：宀底下一个女，家里有主事的。你家现在几口人。他说一口。
第二次他写「問」。先生说：门里有口。门里有人在说话。
第三次他写「閒」。先生说：门里有月。门缝里有光进来。你晚上关门吗。他说关。
第四次他不想再写门。他想了半天，写了个「永」。跟门一点关系没有。
先生看了很久，把笔搁下，说：这个字是水字加一点。水在哪，门就在哪。
他回去了。屋里没有水。第二天下雨，下了一整天，屋檐底下的水滴成一条线。
半年后他又去。市场翻修过，摊位挪了位置，西头那一片改成了停车的。先生不在了，摊子给儿子接了。儿子说他爸留了个东西给他，一直没等到人来拿。
是四张纸，用夹子夹着，按顺序。他爸每次都留底。
儿子把四张纸叠在一起，举起来对着太阳。四个字重合成一个字。那是他家的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