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年代老楼里的一间出租房,一根横梁正压在床上方。楼道里没灯,白天也黑,墙上一层几十年没铲过的涂料,一碰掉渣。房东带看房时自己先说了:这屋不好租,就为那根梁。
他租了。八百二一个月。
下午四点多,梁的影子落在床上——一道,暗的,跟梁差不多宽。他撕了条医用胶带贴在影子边上,做个记号。没什么用意。
第二天四点,影子在胶带外面,往枕头那头挪了两公分。
他又贴了一条。后来他每天贴。阴天也贴——阴天没有太阳,影子照样在,位置照样挪。晚上开顶灯,影子也在那个位置。
四十一天,影子边缘到了枕头。那阵子入了秋,屋里四点就要开灯了。
那天晚上他睡沙发。早上进屋看枕头,枕头中间陷下去一块,很深,边上的荞麦皮被挤到两边。
他把四十一条胶带全撕下来,按顺序摆在地板上。
间距不是匀的。中间有一段挤得很密,前后都疏。他数那段密的:七条。
那七天他不在家。他回老家奔丧去了,屋里锁着,钥匙在他兜里。